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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5 北京三章我在七年前从南方来到北京,居住在这个城市,早已过了水土不服的阶段,却一直对北京有些微词,总觉得它不是一个理想中的宜居城市,又说不出为什么。后来每次去南方,不管是上海、长沙、杭州、南京,还是回到成都,尽管风格不一,但总有一种亲切感,让我流连忘返。 最近我读到陈冠中先生和张永和先生的一篇访谈,终于印证了我心中这个深藏已久的想法。北京的现代化,在于它的大,它建筑的伟岸,以及磅礴的气势。而恰恰是这些东西,毁掉了作为城市的北京。 “北京的马路子宽又宽,半个小时到对面” 北京的道路设计是失败的。所谓街道,它的功能不光是为了交通,人还可以在里面做其他活动。举个例子,比如南方的很多城市,街道窄一点,大家可以逛,市面就繁荣了,更有生活气息。而北京的街道,大都是穿越的路,中间拦死,怕你走过去妨碍交通。如果交通是给人带到终点的话,北京的这些路就是让你穿过的,完全把城市切断了。 所以说,北京是没有作为城市空间的街道的。北京的这些街道都不应该叫街道,应该叫路,都是宽的路,没有生活感的路。 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学校东门外有一条宽阔的马路,一直延伸到五道口。五道口那里在北京来说都算是一个大型聚居区,是很热闹的。可是每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这条街上除了穿行而过的汽车,就根本看不到什么散步的行人,无论冬夏。到了后来干脆华灯都不怎么初上了,人行道上就黑着,反正也没人走。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经常往返于五道口和学校,去给一个学生辅导功课,走在这条鸟不拉屎的路上,常常觉得阴森异常,再一看表,才九点过。这种经历让我异常怀念南方精致的街道以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么多散漫无比的行人。 布满绿洲的沙漠 “街区”的概念是欧洲的,由“block”翻译来的。其实指的就是城市中一个一个方块大小的生活单元。典型的欧洲街区例如柏林的超大街区super block,也不过只有200米×200米。但在北京,最小的街区都有600米×600米,现在新的街区动辄就是800米×800米。 在这样的超级街区生活是什么样一个概念呢,就像一个布满了绿洲的沙漠。在这个城市里,有着许多绿洲,但每个绿洲都只能做一件事情,你做完就要去别的绿洲,这期间要经过很多沙漠地带,经过很多莫名其妙的模糊地带。于是,住西边的就不想来东边,住东边的就不想去西边。长此以往,北京的生活成本和生活品质的改善就根本无从谈起了。只能不断的错错错,一直错到现在这个样子。 北京政府这几年在推行公共交通,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要说效果,实在难以说满意。这有一部分原因也只能怪城市规划。一个方便的城市,公共交通系统才是有意义的。比如香港,它的地铁最民主,无论有钱没钱每个人都坐,并不是说我有钱还要体验贫民生活,而是因为它比自己开车还方便。但是在北京,你让开车的人改为徒步穿越沙漠,人家会愿意吗? 没有肌理的城市 城市和建筑,一直是密不可分的,但看看现在的北京,建筑只被当作独立的物体来看,每个建筑物都是孤独的,城市根本没有肌理,整个北京就是一个孤岛型的设计。每个地产商,都想把自己的房子做成真的地标或者地标感觉的东西,地标成为了人们热切追求的东西,于是出现了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建筑。 事实上,地标没有必要搞得那么大,也可以是小小的一个公共建筑,例如一个小公园也可以是地标,空间也可以做个地标。这里又得说到首都人民的好大喜功心理了。就跟北京国安一样,老喊永远争第一,争了十多年也没第一。今年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了,衷心祝福它最后一轮别掉链子。 北京在五十多年前,错过了一次最好的城市规划。现在再回过头看梁思成当年的规划,无人不扼腕叹息。梁老只能无奈的对毛主席说,“我们将来认识越提高,就越知道古代文物的宝贵,在这一点上,我要对你进行长期的说服。五十年后,有人会后悔的。” October 13 锲而不舍的不靠谱精神我一共有4个笔记本,里面通常都会夹着不少纸片,记着一些没来得及记到本子里的东西。有时候我会整理一下,所以这些小纸片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一张了。每个曾经当过文学青年的人都曾经给有点瓜葛的女孩写过东西,这张纸片上记着的就是我当年试图纪念我的第一个瓜葛的东西。
我和那女孩好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有一次一起过情人节,我问她,你想不想我送你一束玫瑰花,她犹豫了半天,说,算了吧。然后我就什么都没管了,挺心安理得的。那时候谈恋爱流行交换日记,我每天写得烦了,就给她抄了几首歌词,结果她怒了,我还莫名其妙的。那时候我们不是一个班,中午一般都一起吃饭,有一次她等了我半天,结果我没吃饭跑到学校外面打游戏去了,她又怒了。这种事好像还有不少,不过现在都记不清了。后来我们分手的时候,她唱了首《爱的代价》,还给我郑重地说,相爱不一定要在一起,心会留下证据。当时我还年少气盛,听了这话,特别有一种悲剧主义人格光辉。
这事基本就是这么简单,现在看起来稀疏平常,跟小朋友过家家一样。当时我年少气盛,劲头十足,很有热情。后来我上了大学,滋溜一下跑到了北京。为了追忆这段往事,写了一篇文章。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篇文章是想模仿王小波先生的《地久天长》,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篇小说。我做事慢,又拖沓,文章写了一半就干其它事情去了,再也没有写完。
今天是这个女孩的生日,我把这篇文章翻出来,估计也不会再写完了。毕竟已经过了那个年龄,生计迫在眉睫,在办公室干活才是正经事。什么“我等你三年为期”这种童话都是骗人的,光良老师说的。
谨以此文祝贺这个老师生日快乐。她具有一种锲而不舍的不靠谱精神,这些年来一直不停的在换着手机号,每当她生日我想起来给她打个电话的时候,总会发现她的号码打不通了。今天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她,再次应证了她的锲而不舍,此致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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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久天长》
我十二岁的时候,在一所中学读书。学校在我们那个城市的郊区,四周都是农田,还有翠绿的竹林和清澈的小河。春天里,天空湛蓝湛蓝的,真是美极了。那时候,我在学校里书念的可好了。我觉得那些知识就像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什么样的题都难不倒我。每天我背着小挎包,穿着洗的发白还有洗衣粉味道的校服,在学校里晃来晃去;一到周末,我就跑到竹林里看书,有时候也顺便偷看谈恋爱的小情侣。除此之外,那些年我干的事情就像水漏过筛子一样,全从记忆里漏出去啦。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却使我终生难忘,印象是那么鲜明,一切宛如昨日。 那时候我们班有个同学叫良友,长得又高又壮,谁打架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爸爸也叫良友(我们为了区别都叫他“老良友”),是我们学校政教处主任,看见谁都喜欢教训一番,我们都不喜欢他。老良友有一辆“金杯”大面包车,是学校给配的。每天上学放学,他就开着这辆车来载小良友,俩人一天到晚可神气了。我刚刚说过,我们都不喜欢老良友,其实我们不光讨厌老良友,我们更讨厌小良友,因为他喜欢我们班一个叫小毛的女生,而且不准其他男生和小毛说话,谁说了话他就揍谁,大伙都只好躲着小毛。
事情发生在那年秋天。有一天班上调座位,我的朋友老雷和小毛被调到了一起。老雷和我一样,之前都没和小毛说过话,可是老雷是个话篓子,和小毛坐在一起没几天就啥也忘了,唧唧喳喳扯起了蛋说个没完。老雷还私下对我说,小毛可有意思了,她是他见过的最逗的女生呢。我听了,悄悄给老雷说,“你可得当心良友啊!”,他却满不在意,对我说,“你们都怕良友是吧?我就偏不怕他!”
可惜果然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良友就采取了行动。有一天良友从教室外面进来,正好撞见老雷和小毛有说有笑,他一见,瞪起眼就对老雷喊:“你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他等着老雷跑到他面前来认错。可是老雷偏不理他。良友喊了一声没人理,又直着脖子跑进教室吼起来:“有种你出来!”
老雷这才出去,说:“你叫我干什么?”
良友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冲他大喝一声:“谁让你挨着小毛坐的!谁让你和她说话的!你给我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老雷被他溅了一脸唾沫星子,不由的发怒:“谁让的?班主任叫的。”
良友大怒:“你放屁!我偏不让你坐这儿,你快给我滚回去!”
老雷冷笑一声:“我是回不去啦,要算帐你就找班主任算帐吧。”
良友觉得老雷是在对他挑衅,气的不得了,伸手就揪老雷的领子,要把他提溜走。老雷当然要挣扎,两人厮扯起来。良友大骂:“你这个二百五!大贱人!”老雷回嘴:“你算个鸡毛!你就会瞎嚷嚷!”
后来别人把他们劝开了。良友怒气不止,找到班主任死活非要把老雷座位换开,班主任百般解释换座位有统一的规矩不能乱换,可是他执意不听。直到最后班主任也急了,说“到底你是班主任还是我是班主任”,良友这才没敢再说。这件事就算这样平息了。
从此以后,良友见了老雷总是斜着眼。他没有办法管老雷和小毛说话,只好成天在背地里骂他“王八蛋”。他一天到晚盯着老雷,存心要找他的碴儿。我发现他来者不善,常在背地里关照老雷:“良友要整你啦。”老雷并不害怕,说,“我干我自己的事,他整得到吗?”
碴儿到底还是给良友找着了。那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老雷和小毛都急了,他俩都是平时不学习的人,一到考试就没辙了。老雷跑来找我,问我能不能考试的时候借他抄。我犹豫了一下,怕被老师抓住;可是又转念一想我们是朋友,就点点头答应了。老雷乐得对我直翘大拇指。
考试那天我们三个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教室占了三个最靠边的位置,我坐前面,他俩并排坐后面。每门考试一发卷子,我就开始埋头狂做。他俩在后面打坐,用老雷向他爷学的气功对我发功补充体力。等我做的差不多了,就悄悄塞给他俩,然后我就开始睡觉。考试进行得太顺利了,我们三个轻松加愉快考完了所有的考试,笑嘻嘻的走出了教室。
就在这时,老雷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我一看,是良友,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良友扯高了嗓子喊:“你们三个狗东西,考试作弊!都被我看见啦!”我听了吓得手直哆嗦,老雷和小毛也吓傻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良友这下可乐坏了,得意洋洋的说,“你们等着去老师那报道把,哈哈哈!”吹着口哨扬长而去了……
我一下子急得要哭了,我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呀,要是我爸知道了,肯定要打断我的腿。我问他俩该怎么办,小毛没吱声,老雷说:“就说是我把你卷子抢过来抄的!”
小毛说:“你瞎说,这样不行,良友正要整你呢!说是我抢的好啦。”
老雷不干,他坚持要自己把责任承担下来,说着就要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我们急忙把他拦住。我们三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到了晚上,我忽然想出了一条妙计:“要是老师问起来,我们三个就说没有作弊,谁也不要承认,这样就都不会有事了,良友也拿我们没办法啦。”
他俩没觉得这是条妙计,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先同意这样了。
第二天,班主任果然把我们叫到了办公室。我们当然说没有作弊,班主任很信任我,他相信我说的话,就让我们回教室上课去了。可是良友怎么肯善罢甘休!他一看我们三个那么快就从办公室回来了,眼睛都气冒烟了。没等课上完,他就坐不住了,滋溜一下跑出了教室。我们都知道,他是去找他爸爸去了,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没过多久,政教处主任老良友就把我们三个提溜出去了。他一口咬定我们三个考试作弊,当然他说的是真的,可是我们咬紧牙关死也不承认。他把我们的卷子找出来对照,没想到老雷和小毛抄的时候真狡猾,故意做错了好些题,老良友把眼镜都看歪了,也看不出来是不是互相抄袭的。
在小良友的建议下,他把我们三个关进一间教室挨个又逼问了一番。他让我们三个面朝三面墙壁坐下写检讨,把考试当天的活动仔细讲一遍,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讲,尤其交卷子的过程,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讲。我写得面红耳赤,手心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脚也不停的发抖。我写完了拿给他看,他盯着我说:“你是班干部吗?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的称号吗?你敢保证你写的都是实话吗?”
我流着冷汗说:“我真的没有作弊。”
他冷笑着看了看我,然后走到一边去了。
一会儿,我又听到老良友咆哮的声音:“就是你干的!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一猜就知道你是主谋!你坦白吧,坦白了宽大你。不然就把你开除了!”
啊呀,原来是在审问老雷!老良友吼了半天,老雷也没理他。他吼没劲了,又去审问小毛。小毛回答的很干脆:“我们没有作弊,你要是硬要说谁作弊了,就算是我吧!”
老良友吓唬她:“这可是有关思想品德的问题!你们就是我们政教处要狠抓的典型!”
“我们是屈打成招的,你们思想品德才有问题。”
老良友气得直咬牙:“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哼,留在这里慢慢反省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这里!”
第二天,政教处宣布我们三个停课反省,到办公室写检讨,直到认识问题为止。我们被关在三个不同的小屋里,互相见不了面,也没有人可以说话,只能自己生闷气。
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好不凄凉。我从小到大就是好学生,要是说和同学吵架打架的事,我倒也犯过,老师最多批评一下我,还是很喜欢我。可是如果说我作弊,要给我处分,我就有点怕了,同学们会怎么看我,老师们还会相信我吗,爸妈知道了会怎么办,一想到这些我脑袋就嗡嗡作响。要是再严重点把我开除了,我该怎么办?想着想着我就没出息的哭了起来,就着这股心酸劲就写起了检讨。我写“敬爱的老师”,写我从小热爱学习,希望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成为一个科学家,为祖国四化建设作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工作……我还写我“心如刀绞,泪如雨下”,考试的时候只想着考出最好的成绩,其他任何事都没有想过,言下之意就是我肯定没有抄别人的卷子。我现在都还奇怪,当时我怎么能干出这种没有义气的事?
(这篇小说我不会再写完了。老雷已经身在澳洲,头发掉了不少,还夸下海口可以随时找他借钱。小毛的手机号换了一个又一个,和我分手之后男朋友倒是一直没换,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良友比这里写的好一万倍,我当年为了写这篇小说完全诋毁了他的形象,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兄弟。黄舒骏在《未央歌》里唱,“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嘴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我终于还是没有了却一桩心愿,却也找到了我的蔺燕梅。我把青春献给你们,无迹可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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