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etrio's profile三无青年,游手好闲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March 16

    生活的匿名性


    我从北大毕业那年,其实并不是很哀伤的。因为在很多人准备签卖身契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我们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我不知道我周围的那群哥们儿是非常的忙还是非常的闲,总之他们都有自己的一摊子事儿,说起来大概有这么几种吧:打牌,聚餐,玩电脑游戏,找女朋友或者和女朋友分手。

    我那一年觉得自己非常的闲,于是夸下海口,要把图书馆过刊阅览室的所有《收获》全部看完。我记得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早春,那段时间天经常很蓝,落山的太阳洒在未名湖上,很美很美。我有个师兄是学环境规划还是什么专业的,告诉我,他毕业那年,每天傍晚都要到未名湖转圈,看树叶变多,然后变绿,再把它们都记录下来,日复一日。我听了他的话,心里想,天哪,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专业。

    我到过刊阅览室看《收获》,也是这个师兄影响我的。他给我念过一首叫《春游》的诗,诗写的太棒了,他一口气把这首诗念给了我听:

    “其实我们和春天都已经打过二十来个照面了当然是一见如故那还用说海风热呼啦地迎接了我们明眸伴春光浮游白色纱巾也飘起来了阳光随树影一起躁动天空湛蓝湛蓝跟海的颜色差不多——真美丽
      
    尽管沿着蛇形公路蜿蜒着走反正迷路是不可能的既然周遭都是海我们的影子投在前面气势汹汹却以洒脱得不行我们真想拉破嗓子唱走过春天走过四季然后像歌声那样亢奋地走过自己——真不错
      
    不知为什么路旁的那些树干吗还是那么干巴巴的不绿不见一点青春的才气真让海风笑话上面那些枯黄的叶子一定挂了整整一冬了干吗还不甩掉呢要绿就快点绿吧疯狂的绿吧就像我们的激情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年龄这条路真是长得可以弯弯曲曲曲曲弯弯好像要耗尽一个春季还是座下来休息休息吧拾起一块红色的砖头在青色海滨公路上用力写下那句歪歪扭扭的诗句也也许道路从来平坦而脚步本来崎岖——真浪漫

    这故事终究要拉得遥远又遥远提但回忆必须努力放轻放轻再放轻去年的今天去哪儿干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游丝般的侵扰折断了安详的日子生活啊生活你这迷人的家伙我双眼噙着泪水请求你永远和我好永远别把我遗弃大家都说我今天有些异样有些神经于是我冲着海发出了一声粗声粗气的叹息——唉真肤浅

    今天走过了太多的路极累极累就像做了太多的梦那样太阳摇摇晃晃躲到山那边去了接着黄昏开始变得厚重该回去了挽着一个快活得春日回去吧让我们同海风握别并对她说还是要来的只要春天在假如有一天我们都老了(那也是可能的)我们就会越过青春越过岁月越过礁石越过密林凝视这海这路这港这湾和这一天明朗的游玩然后把这首诗读给那些年轻且漂亮的人听并冷峻而深沉地告诉他们时间过得真快——真无情”

    那个春天,我按照师兄给我的线索,在过刊阅览室找到了那本刊登这首诗的《收获》。过刊阅览室是在图书馆的四层西北角一个狭长的房间里,里面全是订成一大本一大本的厚厚的合订本。要想进去,得先穿过它北面的报纸期刊阅览室。我没事儿的时候,常常去那里看《体坛周报》和《足球报》,在我疯狂迷恋阿尔贝蒂尼的时候,还偷过那里的《当代体育》的大幅中插。那天我怀揣着阿尔贝蒂尼的海报,一口气从四楼撒丫子跑到了一楼的天井,四脚朝天累瘫在了草坪上。

    事实上,北大图书馆分成东、西两个馆。最早的时候,只有西边这个图书馆,从空中看去像个“日”字型,又有人说应该是像个“田”字型。我努力想回忆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可是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我急得快哭了。我只能依稀记得这几横几竖中间的孔就是那些天井。更老一点的北大人会告诉你,老图书馆东边的那块地儿在98年之前是一块大草坪。他们还会说,这里曾经是高晓松那帮拿把破吉他到北大糊弄小女生的主儿极尽能事的舞台,很多北大的情侣相识、相约、相恋,也是在东草坪,他们对这块草地的感情更深厚。

    后来北大快百年校庆了,李嘉诚说:这块地儿空着怪可惜的,我给你们点儿钱,再修半截图书馆吧。过了一年,这里就再没有人没有报纸没有歌声没有破吉他了,一座比最高人民法院还庄严肃穆的建筑淹没了本来该发生的好多故事。有人说这个带着尖顶的新图书馆有一种巴洛克风格,中西结合,也有人说不伦不类,半土不洋的。

    我考上北大的时候,图书馆已经阡陌交通、东西相连了。那时候三教、四教都还没拆,和豪华气派的图书馆相比简直就是乡巴佬。可我觉得在环境差点的地方学习能忆苦思甜天天向上,就在那扎营自习了一年多。除了偶尔去二楼的人文社科区和小说阅览室借点闲书出来看,或者到三楼的自然科学区借数学书之外,一般我也懒得去图书馆。

    后来到了04年春天,我突然开始经常出没于图书馆了。图书馆新馆和旧馆每层之间都有一条宽敞的走廊相连,走廊两侧布满了桌子和椅子。上自习的学生总是早早就来占好了座位——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如此热衷于这块要塞——来来往往穿行于新馆旧馆的人流总是如梭。我开始生硬的模仿着这些人的举动,把一个装满水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旁边垒上许多书,再把书包挂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作学海无涯状。支撑我这种行径的是我的一个师妹,如果没有她那整整一个学期每周三下午和我在图书馆一同自习到深夜,我想我无论如何坚持不了那么久。

    我自习的时候常常走神。这时候,我只好开始无聊地观察周围的人。我们对面经常坐着一个外国人,抓耳挠腮地研究一本微积分的书,总是试图寻找一些女同学为他解答疑惑。有一次他径直走到了师妹的旁边问她问题,我对他圆睁怒目,后来他就再也没来问过了。其实我是嫌他声音太大,可惜他自己做贼心虚了。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些男同学和女同学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很是甜蜜,只要没影响到他人,大家也都不以为意。

    其实更多的时候我是在发呆。也许是习惯性的发呆。我总在想窗外多美好啊,未名湖的冰应该化了吧,为什么窗户外面的那些树还是那么干巴巴的不绿呢?上面那些枯黄的叶子一定挂了整整一冬了,干吗还不甩掉呢?要绿就快点绿吧,疯狂的绿吧。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拉着师妹说,走,我们去未名湖转转吧。我们从图书馆东门出来,绕过临湖轩,走到了未名湖。我记得那天是一个非常新鲜的日子,清冷而且提神。那天我的心情格外好,从早到晚我一直想唱歌。我们一直走到了湖的对岸,找了个正对阳光的座位坐下——其实你知道的,无论你坐在哪儿,你都会觉得阳光正对着你,就像深夜赶路时你会觉得月亮总在跟着你走。那天我们在湖边坐了一下午,看到了金色的阳光铺满湖面。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

    第二天,师妹带有怨气的告诉我,她熬了一晚上才把作业写完。

    那学期之后,我们又去过其他地方自习。在图书馆旧馆的西南角,还有两个硕大无比的自习教室。这两个教室永远都是人满为患,里面总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我曾经尝试过在里面自习,但是总因为受不了这种味道而半途而废。后来图书馆旧馆开始改造,我索性再也不去图书馆自习了。

    图书馆旧馆在工人的手里精心的加工着,时光倏然地穿越了两个春夏,转眼我就要毕业了。这年春天,我步入图书馆,发现它已经焕然一新,旧馆的一楼全部都被打通,修成了一个阳光大厅,斜斜的阳光从顶上柔软的射下来,温暖无比。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以前自习的地方。我开始整下午整下午的泡在空空的过刊阅览室里,打算要把里面的所有《收获》都看完。看累了我会走出阅览室,向北望去,正好是未名湖,树枝在风中招摇,湖面也会激起涟漪。我伸伸懒腰,然后回去接着阅读。

    后来我终于还是没有把所有书看完。每个毕业生都有自己的一摊子事儿。我挑了其中的几件完成了。有一天,我接到师妹打来的电话,她送了我好多英语书,还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道:“try, try, and never die.”然后帮我做了一张英语学习计划表,贴到我的柜子上。我感觉特别像是在交接班。

    其实我和春天都已经打过二十来个照面了,当然是一见如故了。可是我觉得我再也没像那年春天一样刻苦过了,也再没见过那年春天一样美丽的季节了。

    我有点儿找不到我的从前了。假如有一天我们都老了(那也是可能的),我们就会越过青春越过岁月越过校园越过教室凝视这湖这树这图书馆这似曾相似的场景和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事,然后把这读给那些年轻且漂亮的人听并冷峻而深沉地告诉他们时间过得真快——真无情。



    March 01

    星期天大街


    好长时间没更新了,我试着把日记本翻出来帮助回忆一下最近的动向。

    我回到北京的那天是18号的清晨,大概6点左右,天还没亮,道路摩挲,街灯昏黄,我拖着行李,缓缓步出火车站。天色尽管昏暗,却让人感觉到太阳在拼命挣扎。空气里有股牙膏的味道,不再那么灰蒙蒙,就像至尊宝说的,仿佛在用另一个视角看整个世界。后来我读陈平原先生的书,惊讶的发现了这么一段话:

    实在要给出一个答案,我就说:喜欢北京冬天的清晨。……你问我第一印象是什么,那就是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很特别。大约是凛冽的北风,干冷的空气,家家户户煤炉的呼吸,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再加上不时掠过的汽车尾气,搅拌而成的。此后,也有过多次凌晨赶路的经验,如果是冬天,深感北京破晓时分所蕴涵的力量、神秘与尊严。这种混合着肃穆、端庄、大度与混乱的“北京气象”,令人过目不忘。

    陈平原先生对于北京冬天的清晨的热爱实在让我很向往。

    回北京之后我开始学车,一般都选择了上午。天还破晓未破之际,在班车站等待班车,北京冬天的清晨真的如此静谧而肃穆,适合独处。班车会驶过一大片白桦林,白桦树笔挺向上,我在车上睡不着,就看窗外发呆数树上有多少个鸟巢。教我车的是一个北京大叔,喜欢喝开水,喜欢抽烟,还喜欢坐在副驾唱“智取威虎山”,有时候也会唱他们那个年代流行的俄罗斯歌曲,反正我都听不懂。我为了和他套近乎买了包烟准备贿赂,结果发现是假烟,自己咬牙抽了。后来我又换了一个师傅,自己不唱歌了,喜欢在车里播放流行歌曲,我一气之下把假烟给他敬了一支,他给我客气了半天收下了。

    很久以来,我都不知道该写什么了。生活太紧凑,有点驾驭不住了。前段时间有点矫枉过正了,生活搞的太现实,累。这里我又想引用陈老师的话了,“不能把精神生活跟每一个具体的日常事务挂钩,如果那样的话,你说得越实在,就越发不对劲。我们只能这么说,有没有历史感,有没有审美能力,有没有文化品味,对于一个人来说,至关重要。”

    最后再喊一句口号吧,美国一个著名老师说的: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求知若饥,虚心若愚!

    ps.
    去年我搞了篇日志送给我爸生日,我妈今年特别提出要给她老人家也搞一个。我给她老人家说你儿子江郎才尽了写不出东西了,就拿一篇以前的文章祝贺她老人家生日快乐吧。文章是03年写的,到现在我还是认为,这是我最真诚的一篇文章。(虽然其实里面写我爸的还是要多一点……)

    特起一行,赶在今天我妈生日,祝她生日快乐,May you stay forever young.

    ~~~~~~~~~~~~~~~~~~~~~~~~~~~~~~~~~~~~~~~~~~~~~~~~~~~~~~~~~~~~~~~~~
    亲情以及似水流年

    (一)
    其实我已没有了抒写亲情的冲动。

    我们都曾间或地被亲情所感动,然而,我们终归要遗憾地承认,那仅仅是一瞬的顿悟而已。没有人能够为某种长久的存在而长久地感动,似水流年里。

    可是不感动并不代表不感恩,似水流年中的点点滴滴,虽然我从不曾提起,可是我更从不曾忘记;其实我什么也没忘,只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罢了。史铁生说,“它们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它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是一片成熟的希望。它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

    于是,它们顶多只能变成文字,并且对象不再是它们的主人。
     
    (二)
    我生于八十年代,记忆中的年代。

    较之于现在的孩子,我的童年是那样的纯洁朴素,一如我的父母之纯洁朴素。爸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着他到离家不远的郊外去看火车:那其实是一座颇有历史的大桥,名字应该叫五桂桥罢,然而童年时总以为它叫“乌龟桥”,因而常常疑心桥下会有大抵如《西游记》所描述般的神龟出没;附近一个工厂运送原料的火车每天便会从桥上呼啸而过——这样一件极其疏松平常的事情,却成了那时我每天魂牵梦扰的大事。每天晚饭后,我便会坐着爸硕大的自行车来到铁路旁守候,每当有火车隆隆驶过,我都会高兴地手舞足蹈,这时,爸总会用他厚实的双手紧紧捂住我的耳朵,不到火车驶远绝不松手。

    这种娱乐方式一直伴我成长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也就是说,我幼年的大部分时光便是这样和爸一起度过的;相比于现在由保姆阿姨带大的孩子们,我会觉得我要幸运的多。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大一那年的寒假,我独自徘徊到了那条曾经带给我莫大欢乐的铁路前。我静静地坐在道旁的石砾上,冥想。脑中浮现出这样一副情景:在物质条件贫乏的年代,一个年轻的父亲,绞尽脑汁想带给自己的孩子快乐。于是有一天他第一次带着孩子来看火车。孩子兴奋极了,小腿使劲地蹬着。从此,不管父亲白天工作有多累,到了傍晚,这里总会出现父子俩的身影,直到天黑到看不清任何东西才依依不舍地消失……
     
    (三)
    小学里我开始崭露头角,让人羡慕的双百,臂膀上闪闪发亮的“两道杠”,每学期得回家的不计其数的奖品卷笔刀便是明证。爸妈很少表扬我,更是从没给过我什么物质奖励;可我却从来也就心安理得——直到现在我还是坚持认为,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秀品质之一。        
    每个孩子的记忆中都会有不少挨打的经历,我也不会例外。有一种误解认为听话成绩好的孩子就从不会挨打,我想这正如外界关于北大学生都是书呆子以及跳楼候选人的误解一样深刻。

    父母打孩子总是为了孩子好,可孩子却从不这样认为。每次挨打过后,我都会对父亲恨得咬牙切齿,发誓再也不理他,可是执行起来却好像从没超过一个星期。当年最令我胆寒的一种惩罚方式是“跪洗衣板”,一跪几个小时后,膝盖麻木得根本就没了感觉,哪儿还有力气再顶嘴?

    除了挨打,小学的记忆中似乎只剩下了一件事。这件事是如此牢固地占据了我心中的一块圣地,以至于我无数次拿起笔想记录下它,却又害怕任何一个平庸的词汇都会玷污了它的神圣性。在我的记忆中,爸总是个粗枝大叶且不善表达的人,惟独这一次,他细腻得让我潸然泪下:那是个上学的早上,我没来由地又和爸吵了架,索性赌气不吃早饭便一声不吭地上学去了。我恍若无事地走在路上,全然不知爸一直在身后跟着我。直到走到校门口,我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也许是出于男孩子的倔强吧,我没有理他,只是面带愠色地在原地站着,却不做声。许久,我听到了爸的叹息,他用不甚严厉却又不容质疑的声音问我说:“你今天忘记了一样东西。”我仍不做声。于是他说:“儿子,你忘记了给我和你妈说‘再见’。”我良久无语。我没想到,爸一路跟着我走这么远,竟然就是为了听一句“再见”;我更没想到,一句“再见”对父母来说竟是这么的重要:是啊,“再见”“再见”,说了“再见”就会再一次见到,每天说“再见”就会每天再见到……

    在那一瞬,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再见”二字的深刻含义。从此,我再也没有忘记这两个字。

    爸实在太平凡,他从没有说过什么隽永的哲言,或是要我恪守的教诲;但是十多年前他在小学门口对我说的这句话,我将铭记一辈子。
     
    (四)
    从中学起我被保送到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读书,每天要坐很长时间的公交车上下学。记得那时常常抱怨每天要那么早起床,常常抱怨每天挤公交车很辛苦,常常抱怨学校管的太严伙食太差。母亲总是微笑着对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听了,总是不屑地心想:“说的倒轻松。”

    不久前我开始做一份家教,学生是个初中生。看着他的母亲为他忙前忙后,片刻不得清闲,多少年来我突然头一次意识到,从出生到现在我总共吃过多少苦,我的母亲也就吃过多少苦,并且从没像我一样抱怨过。

    我很幸运,在初中时候还遇到了一位好老师,一位在公交车上遇到的好老师。事情的开端我已无法记清,只隐约记得是我和同学在车上打闹,把水溅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她叫住了我。她问我是哪个年级的,那时我正读初二,虽然以为她要找我老师告状但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还是如实回答了她。接下来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一点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却和我谈起了我的父母。她说你父母一定很开心因为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她问我成绩好吗我说不错她说你父母真有福气,她说孩子你一定要多听父母的话不要惹他们生气……

    她最后说孩子好好珍惜你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吧,再过五年等你读大学了想和父母天天见面都没机会了。说完这句话她就下车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我似懂非懂地揣摩她的话语。

    多少年后,独在异乡求学的我终于读懂了这句话。

    回首当年,那个不谐世事的孩子,尽管不可能体味到其中的伤感与无奈,但已能够从中意识到父母的珍贵,这对于一个正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初中生来说,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

    现在,我常常在想:“五年前,当这位善良的老师对我说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时,她一定也有一个在外地读书的孩子,她一定也很想念他。”
     
    (五)
    在那段非典肆虐的日子里,我和一个朋友经常跑到未名湖边喝酒。有一次他喝醉了,晶莹发光的东西在他眼眶里来回打转。他像是酝酿了很久,然后用尽吃奶的劲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如果我得了非典,我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我爸妈,吃屎喝尿我也要活下去。”我把酒瓶一摔,也发了狠地说:“操你妈,为了我爸妈,我也要活下去。”……

    说这话时,我想我们都没醉,这甚至是我二十年来最清醒的一次。

    说这话时,我想起了我接到录取通知书时爸妈无比激动的样子。

    我想起了高三那年爸妈动辄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却又忍气吞声的样子。那时候我总认为父母对我高考不会有任何帮助,既不能为我提供舒适的学习环境又不能为我找关系走后门甚至连找辆车送我去考场也做不到,所以我从不在意他们做的任何事情。我甚至认为我没有埋怨他们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宽容。

    于是黑色的高三就这样走过,爸妈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在支持我,我却自以为是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独行侠,一切与他们无关。

    到了后来我说我想考到上海,虽然我知道妈喜欢北京;可她什么也没说。

    到了最后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北京,或者说是北京选择了我,总之我很感谢上帝的这次安排,我想一定是他老人家想要我实现母亲的愿望,所以才会这样做。

    感谢上帝,让我为我的爸妈感到骄傲。

    因为妈的聪慧,遗传给了她的儿子;因为爸身上没有实现的梦想,在他的儿子身上全都实现了。
     
    (六)
    流年似水,转眼我已过了和父母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年龄。

    寒假回家,走进妈的房间,我突然很惊讶地发现,给她写的每一封信,都被她整整齐齐地收拾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盒子里;就连我随手寄回家的一张学校地图,也被她一丝不苟地压在了玻璃板下。

    我想,如果有一天妈来到我们学校,她一定不会迷路的。

    以前读《左传》,读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总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后来书的内容渐渐忘却了,这句话却仍记的十分清楚。我想爸妈大抵是没有读过这本书的,当然也一定不知道这句话。然而我揣摩,倘若我能常常铭记斯,时时反躬自省,似水流年中,于我,于爸妈,那也就足够了。

    窗外又春暖花开了,于是我想起了海子的那首诗,并且以此作结全文: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