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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etrio L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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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眯眯,四川成都人,2002年考入P大数学学院。大学期间先后对学术、女性、足球、BBS、戏剧、摇滚、民谣等产生过剧烈喜爱,做过文艺青年,喜欢舞文弄墨,吹拉弹唱,经历了北大剧社辉煌时期与数学学院足球队黄金时代,在晚年投身奥运,为其成功举办做出了巨大贡献。毕业后就职于某外资咨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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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青年,游手好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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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5

北京三章


我在七年前从南方来到北京,居住在这个城市,早已过了水土不服的阶段,却一直对北京有些微词,总觉得它不是一个理想中的宜居城市,又说不出为什么。后来每次去南方,不管是上海、长沙、杭州、南京,还是回到成都,尽管风格不一,但总有一种亲切感,让我流连忘返。

最近我读到陈冠中先生和张永和先生的一篇访谈,终于印证了我心中这个深藏已久的想法。北京的现代化,在于它的大,它建筑的伟岸,以及磅礴的气势。而恰恰是这些东西,毁掉了作为城市的北京。

“北京的马路子宽又宽,半个小时到对面”

北京的道路设计是失败的。所谓街道,它的功能不光是为了交通,人还可以在里面做其他活动。举个例子,比如南方的很多城市,街道窄一点,大家可以逛,市面就繁荣了,更有生活气息。而北京的街道,大都是穿越的路,中间拦死,怕你走过去妨碍交通。如果交通是给人带到终点的话,北京的这些路就是让你穿过的,完全把城市切断了。

所以说,北京是没有作为城市空间的街道的。北京的这些街道都不应该叫街道,应该叫路,都是宽的路,没有生活感的路。

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学校东门外有一条宽阔的马路,一直延伸到五道口。五道口那里在北京来说都算是一个大型聚居区,是很热闹的。可是每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这条街上除了穿行而过的汽车,就根本看不到什么散步的行人,无论冬夏。到了后来干脆华灯都不怎么初上了,人行道上就黑着,反正也没人走。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经常往返于五道口和学校,去给一个学生辅导功课,走在这条鸟不拉屎的路上,常常觉得阴森异常,再一看表,才九点过。这种经历让我异常怀念南方精致的街道以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么多散漫无比的行人。

布满绿洲的沙漠

“街区”的概念是欧洲的,由“block”翻译来的。其实指的就是城市中一个一个方块大小的生活单元。典型的欧洲街区例如柏林的超大街区super block,也不过只有200米×200米。但在北京,最小的街区都有600米×600米,现在新的街区动辄就是800米×800米。

在这样的超级街区生活是什么样一个概念呢,就像一个布满了绿洲的沙漠。在这个城市里,有着许多绿洲,但每个绿洲都只能做一件事情,你做完就要去别的绿洲,这期间要经过很多沙漠地带,经过很多莫名其妙的模糊地带。于是,住西边的就不想来东边,住东边的就不想去西边。长此以往,北京的生活成本和生活品质的改善就根本无从谈起了。只能不断的错错错,一直错到现在这个样子。

北京政府这几年在推行公共交通,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要说效果,实在难以说满意。这有一部分原因也只能怪城市规划。一个方便的城市,公共交通系统才是有意义的。比如香港,它的地铁最民主,无论有钱没钱每个人都坐,并不是说我有钱还要体验贫民生活,而是因为它比自己开车还方便。但是在北京,你让开车的人改为徒步穿越沙漠,人家会愿意吗?

没有肌理的城市

城市和建筑,一直是密不可分的,但看看现在的北京,建筑只被当作独立的物体来看,每个建筑物都是孤独的,城市根本没有肌理,整个北京就是一个孤岛型的设计。每个地产商,都想把自己的房子做成真的地标或者地标感觉的东西,地标成为了人们热切追求的东西,于是出现了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建筑。

事实上,地标没有必要搞得那么大,也可以是小小的一个公共建筑,例如一个小公园也可以是地标,空间也可以做个地标。这里又得说到首都人民的好大喜功心理了。就跟北京国安一样,老喊永远争第一,争了十多年也没第一。今年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了,衷心祝福它最后一轮别掉链子。


北京在五十多年前,错过了一次最好的城市规划。现在再回过头看梁思成当年的规划,无人不扼腕叹息。梁老只能无奈的对毛主席说,“我们将来认识越提高,就越知道古代文物的宝贵,在这一点上,我要对你进行长期的说服。五十年后,有人会后悔的。”

October 13

锲而不舍的不靠谱精神

我一共有4个笔记本,里面通常都会夹着不少纸片,记着一些没来得及记到本子里的东西。有时候我会整理一下,所以这些小纸片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一张了。每个曾经当过文学青年的人都曾经给有点瓜葛的女孩写过东西,这张纸片上记着的就是我当年试图纪念我的第一个瓜葛的东西。
 
我和那女孩好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有一次一起过情人节,我问她,你想不想我送你一束玫瑰花,她犹豫了半天,说,算了吧。然后我就什么都没管了,挺心安理得的。那时候谈恋爱流行交换日记,我每天写得烦了,就给她抄了几首歌词,结果她怒了,我还莫名其妙的。那时候我们不是一个班,中午一般都一起吃饭,有一次她等了我半天,结果我没吃饭跑到学校外面打游戏去了,她又怒了。这种事好像还有不少,不过现在都记不清了。后来我们分手的时候,她唱了首《爱的代价》,还给我郑重地说,相爱不一定要在一起,心会留下证据。当时我还年少气盛,听了这话,特别有一种悲剧主义人格光辉。
 
这事基本就是这么简单,现在看起来稀疏平常,跟小朋友过家家一样。当时我年少气盛,劲头十足,很有热情。后来我上了大学,滋溜一下跑到了北京。为了追忆这段往事,写了一篇文章。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篇文章是想模仿王小波先生的《地久天长》,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篇小说。我做事慢,又拖沓,文章写了一半就干其它事情去了,再也没有写完。
 
今天是这个女孩的生日,我把这篇文章翻出来,估计也不会再写完了。毕竟已经过了那个年龄,生计迫在眉睫,在办公室干活才是正经事。什么“我等你三年为期”这种童话都是骗人的,光良老师说的。
 
谨以此文祝贺这个老师生日快乐。她具有一种锲而不舍的不靠谱精神,这些年来一直不停的在换着手机号,每当她生日我想起来给她打个电话的时候,总会发现她的号码打不通了。今天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她,再次应证了她的锲而不舍,此致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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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久天长》

我十二岁的时候,在一所中学读书。学校在我们那个城市的郊区,四周都是农田,还有翠绿的竹林和清澈的小河。春天里,天空湛蓝湛蓝的,真是美极了。那时候,我在学校里书念的可好了。我觉得那些知识就像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什么样的题都难不倒我。每天我背着小挎包,穿着洗的发白还有洗衣粉味道的校服,在学校里晃来晃去;一到周末,我就跑到竹林里看书,有时候也顺便偷看谈恋爱的小情侣。除此之外,那些年我干的事情就像水漏过筛子一样,全从记忆里漏出去啦。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却使我终生难忘,印象是那么鲜明,一切宛如昨日。
 
那时候我们班有个同学叫良友,长得又高又壮,谁打架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爸爸也叫良友(我们为了区别都叫他“老良友”),是我们学校政教处主任,看见谁都喜欢教训一番,我们都不喜欢他。老良友有一辆“金杯”大面包车,是学校给配的。每天上学放学,他就开着这辆车来载小良友,俩人一天到晚可神气了。我刚刚说过,我们都不喜欢老良友,其实我们不光讨厌老良友,我们更讨厌小良友,因为他喜欢我们班一个叫小毛的女生,而且不准其他男生和小毛说话,谁说了话他就揍谁,大伙都只好躲着小毛。
 
事情发生在那年秋天。有一天班上调座位,我的朋友老雷和小毛被调到了一起。老雷和我一样,之前都没和小毛说过话,可是老雷是个话篓子,和小毛坐在一起没几天就啥也忘了,唧唧喳喳扯起了蛋说个没完。老雷还私下对我说,小毛可有意思了,她是他见过的最逗的女生呢。我听了,悄悄给老雷说,“你可得当心良友啊!”,他却满不在意,对我说,“你们都怕良友是吧?我就偏不怕他!”
 
可惜果然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良友就采取了行动。有一天良友从教室外面进来,正好撞见老雷和小毛有说有笑,他一见,瞪起眼就对老雷喊:“你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他等着老雷跑到他面前来认错。可是老雷偏不理他。良友喊了一声没人理,又直着脖子跑进教室吼起来:“有种你出来!”
 
老雷这才出去,说:“你叫我干什么?”
 
良友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冲他大喝一声:“谁让你挨着小毛坐的!谁让你和她说话的!你给我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老雷被他溅了一脸唾沫星子,不由的发怒:“谁让的?班主任叫的。”
 
良友大怒:“你放屁!我偏不让你坐这儿,你快给我滚回去!”
 
老雷冷笑一声:“我是回不去啦,要算帐你就找班主任算帐吧。”
 
良友觉得老雷是在对他挑衅,气的不得了,伸手就揪老雷的领子,要把他提溜走。老雷当然要挣扎,两人厮扯起来。良友大骂:“你这个二百五!大贱人!”老雷回嘴:“你算个鸡毛!你就会瞎嚷嚷!”
 
后来别人把他们劝开了。良友怒气不止,找到班主任死活非要把老雷座位换开,班主任百般解释换座位有统一的规矩不能乱换,可是他执意不听。直到最后班主任也急了,说“到底你是班主任还是我是班主任”,良友这才没敢再说。这件事就算这样平息了。
 
从此以后,良友见了老雷总是斜着眼。他没有办法管老雷和小毛说话,只好成天在背地里骂他“王八蛋”。他一天到晚盯着老雷,存心要找他的碴儿。我发现他来者不善,常在背地里关照老雷:“良友要整你啦。”老雷并不害怕,说,“我干我自己的事,他整得到吗?”
 
碴儿到底还是给良友找着了。那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老雷和小毛都急了,他俩都是平时不学习的人,一到考试就没辙了。老雷跑来找我,问我能不能考试的时候借他抄。我犹豫了一下,怕被老师抓住;可是又转念一想我们是朋友,就点点头答应了。老雷乐得对我直翘大拇指。
 
考试那天我们三个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教室占了三个最靠边的位置,我坐前面,他俩并排坐后面。每门考试一发卷子,我就开始埋头狂做。他俩在后面打坐,用老雷向他爷学的气功对我发功补充体力。等我做的差不多了,就悄悄塞给他俩,然后我就开始睡觉。考试进行得太顺利了,我们三个轻松加愉快考完了所有的考试,笑嘻嘻的走出了教室。
 
就在这时,老雷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我一看,是良友,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良友扯高了嗓子喊:“你们三个狗东西,考试作弊!都被我看见啦!”我听了吓得手直哆嗦,老雷和小毛也吓傻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良友这下可乐坏了,得意洋洋的说,“你们等着去老师那报道把,哈哈哈!”吹着口哨扬长而去了……
 
我一下子急得要哭了,我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呀,要是我爸知道了,肯定要打断我的腿。我问他俩该怎么办,小毛没吱声,老雷说:“就说是我把你卷子抢过来抄的!”
 
小毛说:“你瞎说,这样不行,良友正要整你呢!说是我抢的好啦。”
 
老雷不干,他坚持要自己把责任承担下来,说着就要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我们急忙把他拦住。我们三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到了晚上,我忽然想出了一条妙计:“要是老师问起来,我们三个就说没有作弊,谁也不要承认,这样就都不会有事了,良友也拿我们没办法啦。”
 
他俩没觉得这是条妙计,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先同意这样了。
 
第二天,班主任果然把我们叫到了办公室。我们当然说没有作弊,班主任很信任我,他相信我说的话,就让我们回教室上课去了。可是良友怎么肯善罢甘休!他一看我们三个那么快就从办公室回来了,眼睛都气冒烟了。没等课上完,他就坐不住了,滋溜一下跑出了教室。我们都知道,他是去找他爸爸去了,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没过多久,政教处主任老良友就把我们三个提溜出去了。他一口咬定我们三个考试作弊,当然他说的是真的,可是我们咬紧牙关死也不承认。他把我们的卷子找出来对照,没想到老雷和小毛抄的时候真狡猾,故意做错了好些题,老良友把眼镜都看歪了,也看不出来是不是互相抄袭的。
 
在小良友的建议下,他把我们三个关进一间教室挨个又逼问了一番。他让我们三个面朝三面墙壁坐下写检讨,把考试当天的活动仔细讲一遍,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讲,尤其交卷子的过程,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讲。我写得面红耳赤,手心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脚也不停的发抖。我写完了拿给他看,他盯着我说:“你是班干部吗?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的称号吗?你敢保证你写的都是实话吗?”
 
我流着冷汗说:“我真的没有作弊。”
 
他冷笑着看了看我,然后走到一边去了。
 
一会儿,我又听到老良友咆哮的声音:“就是你干的!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一猜就知道你是主谋!你坦白吧,坦白了宽大你。不然就把你开除了!”
 
啊呀,原来是在审问老雷!老良友吼了半天,老雷也没理他。他吼没劲了,又去审问小毛。小毛回答的很干脆:“我们没有作弊,你要是硬要说谁作弊了,就算是我吧!”
 
老良友吓唬她:“这可是有关思想品德的问题!你们就是我们政教处要狠抓的典型!”
 
“我们是屈打成招的,你们思想品德才有问题。”
 
老良友气得直咬牙:“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哼,留在这里慢慢反省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这里!”
 
第二天,政教处宣布我们三个停课反省,到办公室写检讨,直到认识问题为止。我们被关在三个不同的小屋里,互相见不了面,也没有人可以说话,只能自己生闷气。
 
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好不凄凉。我从小到大就是好学生,要是说和同学吵架打架的事,我倒也犯过,老师最多批评一下我,还是很喜欢我。可是如果说我作弊,要给我处分,我就有点怕了,同学们会怎么看我,老师们还会相信我吗,爸妈知道了会怎么办,一想到这些我脑袋就嗡嗡作响。要是再严重点把我开除了,我该怎么办?想着想着我就没出息的哭了起来,就着这股心酸劲就写起了检讨。我写“敬爱的老师”,写我从小热爱学习,希望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成为一个科学家,为祖国四化建设作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工作……我还写我“心如刀绞,泪如雨下”,考试的时候只想着考出最好的成绩,其他任何事都没有想过,言下之意就是我肯定没有抄别人的卷子。我现在都还奇怪,当时我怎么能干出这种没有义气的事?
 
(这篇小说我不会再写完了。老雷已经身在澳洲,头发掉了不少,还夸下海口可以随时找他借钱。小毛的手机号换了一个又一个,和我分手之后男朋友倒是一直没换,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良友比这里写的好一万倍,我当年为了写这篇小说完全诋毁了他的形象,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兄弟。黄舒骏在《未央歌》里唱,“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嘴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我终于还是没有了却一桩心愿,却也找到了我的蔺燕梅。我把青春献给你们,无迹可循。)
August 31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年以降,生活变得很不如意。我最想做的那份工作,一直没有出现。我最心爱的故事,至今还没有写完。世界不断的在改变,可是经济危机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时间不停的往前走,我终于开心的承认,我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我去了我想去的南京,再也看不到一点民国的迹象。法国梧桐从市区一直延伸到中山陵,密密麻麻的,满眼都是泪。总理的陵全是天蓝色的瓦片,就像意大利的球衣和地中海的水。

全中国都在买楼房,所有人都在分期付款。路上开着好多汽车,我分不清什么是好车什么是坏车,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值多少钱。女朋友说,你要加油啊,全街上的人都会谈论它,可我真的连它们的品牌都认不全。我在开心网上买了一辆Mini Cooper送给她,在淘宝网上买了一幢大大的房子送给她,房子里有六个小动物,小猪,小鼠,小熊,小羊,小兔,还有小松鼠,它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的工作开始了,客户是个好大的公司,有60多班不同的班车,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北京的各个角落。每天下班,我晕头转向的跳到任何一辆班车,它把我驶向北京城的不知道哪个部位。我见到了好多我没见过的北京,我不知道北京竟然有这么大,有这么多安居乐业的人民,还有长长短短的河流。我觉得我甚至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我离学校越来越远,离社会也越来越远,我的心思却不愿意离开从前。我遇到太阳,就把它按到水里面。我遇到爱情,就把它按倒在草地上。可是有件事情正在发生,而你却不知道,不是吗?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July 13

扬州记

 
扬州是个特别带劲的城市,中国的城市大多千篇一律,扬州不一样,很有点意思。这个城市比较小,规划起来可以很方便,因此城市规划的很漂亮,新旧结合很合理,文物保护做的很好。更重要的是,全市广大青年极容易打成一片,我在扬州分别团结了仅有的两个可以团结的群众,然后发现这两个青年一起学过琴,一起上过中学,小时候住的地方都在一起。由此可以推断,扬州的同学们简直是血浓于水,打成一片。
 
时尚青年甲带我逛了几个园子,都是有钱人的园子。当年的有钱人也挺无聊的,从全国各地搬来了一大堆石头,说这个像老虎,那个像猴子,就摆了一园子。逛到一半我体力不支,坐到一个亭子里补水,甲老师向我慷慨激昂的讲述了这个园子的光辉历史和著名典故,然后我们合影留念,准备离开。这时候有个导游老师款款而至,一字不差的把时尚青年老师讲的又给我重复了一遍,我对时尚青年老师顿时刮目相看。后来又先后来了三个形态各异的导游老师,讲的都一字不差。最后我终于听吐了,仓皇逃走。
 
第二天换了个时尚青年乙,带我逛瘦西湖。乙老师号称每年游瘦西湖五十次,幼儿园开始到此散步,在这里春过游,打过太极,给人拍照掉过水里,还在这过过中秋节、儿童节、妇女节。我特别谦虚的向她表示瘦西湖比胖西湖好看,乙老师听后激动不已,开始拉着我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深度讲解。我们行到二十四桥处,乙老师热情吟诗一首,“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然后做羞涩状,“你们男人都会想歪。”俗话说,喝酒不能高,媚眼不能抛。我脚有点软,顺着乙老师的思路,终于联想出这是一首淫诗。
 
晚饭后,我为了验证扬州人民是否都是金牌导游,提议坐三轮车去逛扬州城。上车前,我谦虚的向三轮车师傅表达了“扬一益二”的甘居下风之情,结果车夫果然中计,一路不断回头向我介绍当地民俗民风以及遗迹,丝毫不把红灯、大卡车、公共汽车、警察放在眼里,吓得我心惊胆战。车夫老师说到兴起处,频频以智力问答形式向我们提问,“你知道乾隆在这个天宁寺住过多少次”等等,每次乙老师都抢答成功。
 
车老师向我先后介绍了一堆扬州名人名物,并反复强调一定要在博客里写出来,现收录如下:我们在中学学过的著名的《梅花岭记》的史可法,我们在中学学过的著名的《背影》的朱自清,我们在中学学过的东渡日本的和尚鉴真,我们在中学学过的著名的《红楼梦》的曹雪芹和他全家,我们在中学学过的《醉翁亭记》的据乙老师披露喜欢嫖妓的欧阳修,忘了在哪里学过的扬州八怪,忘了学没学过的吴道台,据说他家有四个院士,我们在中学偷偷学过的《鹿鼎记》的韦小宝,我们活到老学到老的“三个代表”思想的创造者江泽民先生。
 
三轮车师傅后来彻底高了,开始满嘴跑火车。他指着一大坨老房子,说,这个是当年最有钱的盐商修的,叫卢氏宅第,花了七千万两银子。我迅速算了个帐,一两银子当时可以买二十担大米,一担大米一百斤,相当于现在的100块钱,那这栋房子就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四百亿人民币,简直富可敌国啊!后来我跑到老房子旁的介绍一看,七万两银子,相当于一亿四千万人民币,这还差不多。按照师傅夸张的程度,他说吴道台家藏书二十四万册,减三个零,240册,和我差不多。
 
三轮车师傅最后和我依依惜别,他深情的对我说,“欢迎你以后多到扬州来,来这边工作,来这边生活,多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我深情的多给了他十元车费,回了宾馆。
 
 
July 05

高级场合发言

 
最近忙于接待我爸妈视察北京,这次的发言大部分是以前写的东西东拼西凑的,各位领导指正。
 
~~~~~~~分一下界,表示上面一句话不在发言里~~~~~~~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
 
你们好!
 
这是2009年7月3日,这是我与北大见面的第2497天。时光的渡船在燕园穿越一百一十一个年头,又回到原点,将开始新的轮回。我们又一次迎来了一群骄傲的毕业生。在这个时刻,我祝福您有好的运气,祝福您前程似锦,祝愿阳光打在您的脸上。
 
我们不是植物,不能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我们千万次地痛苦的事情,便是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块圣地。这是我的大学,这是我们的大学,我们和我们的先辈在这块居留过的土地上创造奇迹,又勇敢地品尝着别人未品尝过的欢喜哀愁。这里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又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抖擞精神。这种力量来自于您,来自于这里的每一个毕业生和他们的呐喊声。
 
七年前的一天,我路过图书馆的后门。一位同学满怀憧憬地指着草丛中的一块石头,向我讲述了1981年3月20日深夜发生的荡气回肠的中国男排的故事,激动的北大学生大声呐喊,“团结起来,振兴中华”。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离北大的历史和荡气回肠的呐喊声,那么的近。
 
这七年间,我经历了一切让我刻骨铭心的记忆。白头发的先生,黑头发的同学,那数不清的冥思苦想的夜晚,那一个个无比动人的方程,那无数个晨曦蒙蒙的跑步的清晨,那无数个夕阳眷眷的散步的黄昏。那时候生活才开始解冻,数学刚刚向我打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我抓紧每一个机会贪婪的吮吸智慧的滋味。有那么一两次,我深刻的领悟了数学中的定理,我觉得无比的满足,我觉得数学竟然是那么的美。那是真理的力量,美妙无比,动人心魄。当困扰了人类三百多年的费尔马定理的攻克者Andrew Wiles站在我的面前进行演讲时,我才意识到,我们离人类智慧的全部结晶,那么的近。
 
七年过去了,短促而漫长。在就要毕业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们结伴去郊游,我们点起篝火,我第一次发现,火并不是深红的、大红的,而是一种透明的红,一种鲜亮的红,就像我们燃烧的青春。这七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北大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永远的流动的圣节。如今我们的歌唱完了,我们的心也闲了,我只能低吟这么一首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
 
秋叶繁多,根只有一条
在我青春说谎的日子里
我在阳光下招摇
现在 我萎缩成真理
 
我们的老校长胡适先生,在1932年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赠与今年的大学毕业生》,他是这么说的:
 
我们生当这个不幸的时代,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无非是叫我们悲观失望的。特别是在这个年头毕业的你们,眼见自己的国家民族沉沦到这步田地,眼看世界只是强权的世界,望极天边好像看不见一线的光明——在这个年头不发狂自杀,已算是万幸了,怎么还能够希望保持一点内心的镇定和理想的信任呢?我要对你们说:这时候正是我们要培养我们的信心的时候!只要我们有信心,我们还有救。
 
古人说:“信心可以移山。”你不信吗?
 
今天,在这个经济危机的年代,我们从这里出发,走向未知的世界。我们更要深信:我们今日的努力,必定有将来的大收成。佛典里有一句话,“福不唐捐”,唐捐就是白白地丢了的意思。我们也应该说,“功不唐捐”,没有一点努力是会白白地丢了的。我们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一群人,我们是这个社会的良心和脊梁,我们是这个民族的前途所系,让我们充满信心,以111年来北大知识分子以及五千年来中国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普世关怀作为我们人生的追求,高歌猛进,顺利前行。
 
因为我们深信:天下没有白费的努力,成功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
 
June 16

绕梁三日

 
报告,我搬到北京东边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下了。这个地方有点高耸入云,很像空中花园,看久了会恐高。我和一个中国优秀音乐人一起住,这个音乐人最近搞了个《空中花园谋杀案》,我严重怀疑他的灵感来源于此,给他打个广告,欢迎大家前去观摩。
 
搬过来之后我开始整理以前的东西,靠,原来我当年搞过意识流。有个小本本,是好多年前写的,内容如下:
 
本质上我们只爱自己。
 
生活应该colorful。
 
瞻前顾后,为生活所累,是不对的。
 
最后的底线,优美地低于生活。
 
一个男人哭成那样的时候,你必须对他供奉自己全部的尊重和感激。
 
我梦见我拉不出尿来,而且有两个古惑仔在厕所门口警告我快点。我老的时候会不会真的拉不出尿来而且被古惑仔威胁?
 
我听见公鸡在打鸣,我看见BB追公鸡。
 
对话:-我日你妈你吼到老子中个嘛!-我日你娘老子吼到你你又敢中个嘛!旁白:旁边那个观看的小学生说,你看那两个娃儿噢,好鸡儿灭!
 
今天在火锅店吃火锅,坐在靠侧门的地方。不知道哪个群众走路不关门,风就嗖嗖的吹了进来。然后我特别高姿态地主动去把门关上了。然后运空啤酒瓶的叔叔就chua的撞上了玻璃门,好多个啤酒瓶还有玻璃门都打碎了。搞得我心里充满了内疚感。
 
看完这些东西,这个本本可以丢掉了。
 
然后还有一个本本: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往北转,不住的旋落,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汪海里转,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旧约.传道书》
 
我准备把这个东东翻译成英文,然后在公司年会上表演英文诗朗诵。
 
我的好多书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报告,我准备以后我的书谁都不借了。再报告几本书,鹿桥《未央歌》,袁越《美国民歌传奇》,连岳《我爱问连岳》《来去自由》,马世芳《地下乡愁蓝调》,龙应台《亲爱的安德烈》,贝尔纳《美国的迷惘》,贾樟柯《中国工人访谈录》,我不告诉你我有没有这些书,反正我就是不借。
 
再报告,带劲的歌儿:张玮玮,万晓利,钟立风,林生祥,洪启,周云蓬,小娟。《滚石》创刊号的广告:音乐只是幌子,更重要的是音乐拥抱的事物的态度。
 
转录:左小诅咒的获奖感言。
《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受到的喜欢与厌恶的指标主要体现在互联网上,没有MV,没有电视载体,唱片价格也黑心,是我自己走上绝路的表现。不管咋样,我也不认为有多少人理解它,诸如此类的误解令我出了一些名,误会才会成为今天的笑话。我想,我们社会的悲哀是:四十岁以上的人几乎不听音乐,这可能是一个衰老的标准,即便他们年轻时是狂热分子,随着青春的流逝开始麻木了。这和西方人极大不同,我想,即使近50岁的奥巴马也是U2、充气式飞机乐队的歌迷,我们任何人忙不过奥巴马的,谁说我无权指责环境呢?音乐文化/青年文化的逐渐衰退,也意味着我们的国家在这一点,加上国情问题产生的计划生育等等,正在大阔步向老年化走去。不要躲在那儿嘿嘿地笑,你的死期也快近了。还有从业的绝大部分导演也不懂音乐,只是在那儿搁一个歌,来个弦乐铺垫,弄个声煽情一下。农民我们不要谈,我们这个民族很多的艺术家、知识分子没有半点道义,废话连篇,说话不算数,误导年轻人,说什么信仰就是抬举他们。新年到来之际,我将远离那些说话不算数、趣味单调、伪善的鸡巴人,让我们还是感谢《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这张神奇的、伟大的、错误的、猥琐的杰作吧!若再感谢什么俗套就一个,重要的人物你们在我心中是永垂不朽的。祝今年全球好运啊!
 
再次报告,在公路小姐的博客看到林一峰和小娟搞到一起了(不要想歪了,音乐,音乐),深感欣慰。
 
会用RSS的朋友,给你们报告几个博客:连岳的第八大洲,不许联想三表哥,韩寒,土摩托日记(土摩托就是袁越),马世芳(得翻墙),傻逼老愤青罗永浩,梁文道,木木,蔡崇达,宋石男,桑格格(这个姐姐我早晚一定会认识),张晓舟,和菜头,李大眼。这才叫名博,去你大爷的Acosta吧。
 
我要开始工作了。欢迎东边的朋友以吃饭之名联络感情没事找事。报告一下,有啥媒体出版社期刊报纸杂志的朋友,约稿写字当枪手之类的事,特别真诚的希望您能想到我,不胜感激,欢迎面议。
 
我曾经是个愤怒的小伙子
我把脑袋藏在沙里
可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终于听了进去
现在我想尽力做好每件事
我得承认,事情正在好转
每分每秒都在好转
 
祝今年全球好运啊!
 
May 15

三无青年音乐时间(3)——远去的背影


一九六九年,知识青年已经开始大规模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苏联军队四次侵入我黑龙江省珍宝岛地区,打死打伤我边防人员,严重流血事件爆发。就在Richie Havens穿着麻纱长袍、足蹬凉鞋、背着身躯硕大的木吉他踏上舞台替Woodstock(伍德斯托克)开场前的两个月前,林彪在中央军委座谈会上强调,“用打仗的观点,观察一切,检查一切,落实一切”,并提出了庞大的国防建设计划。正当成百上千的美国青年在Woodstock的溪里裸泳、在草丛交欢的时候,全中国的知识青年在广袤的农村修理着地球,按劳记工分,吃着集体大锅饭,每天向敬爱的领袖早请示晚汇报。当年十一月十二日,原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由于遭受政治陷害和人身摧残,在河南开封含冤去世。再过两年,基辛格将踏上中国的土地,从此大洋彼岸的那个神秘国度的面纱才会被逐渐掀开。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彼时的中国青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了解到大洋彼岸的同龄人身上发生的一举一动的,可这仍旧不能减轻我对那个时代的向往。Woodstock,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名字。只要闭眼想想那样疯狂美妙的场景——足足五十万蓄长发的嬉皮男女(差不多是彼时波士顿市的总人口),平均年龄二十上下,在暑热和豪雨交逼中脱去轻盈衣物,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吸大麻、打泥巴仗、下河戏水、畅意交欢——它的每一个画面、每一颗音符都写着“解放”,哪个年轻人不会心生向往?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呀!我总是幻想着,希望自己早生几十年。这样我大概会参加嬉皮公社,让头发披散到腰际,在大麻烟雾和迷幻摇滚里玄思证道。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亲眼看见Beatles站在伦敦一幢楼房的屋顶,举办最后一场演唱会。他们披发当风、鼓琴而歌,大批路人流连仰观,道为之塞,引来警察取缔,真实令人神往。

来不及了。那个时代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结束,只留下五彩斑斓的唱片封面,以及纪录片里惊涛骇浪的片段。人们满街游行,拳头高高举起。画质粗粝、色彩半褪的影片里,有人倒在地上翻滚哭号,直升机在丛林上空盘旋,愤怒的群众抬着标语,向着镜头张开黑洞洞的嘴巴。各种旗帜、口号交织成一大片迷茫的风景,向来不及参加的我招手。

“往上看,发现我已经迟了……”
Looking up, I noticed I was late...

这些年下来,不只一次看到过当年曾经心仪甚至身体力行嬉皮生涯的文艺中老年——Woodstock这个字眼是他们共同的“通关密码”,一听见这三个音节,便双眼放光、脸泛潮红——他们当然都没去过 Woodstock现场,至少不是一九六九年八月那三天。但我知道不只一位文艺中老年多年后大老远到了美国,再大老远专程开车亲访Woodstock故址,只为了去看一眼那片起伏的空旷的青草地。当他们终于抵达现场,嬉皮们早已脱下五颜六色的衣服、剪去长发,拎着公文包到硅谷和华尔街上班了,只偶尔会在带小孩去看Bob Dylan演唱会的时候套上一件Grateful Dead的棉衫表示不忘革命情感。

那是一场我们永远错过了的盛宴。

“当你抵达峰顶,你也身处谷底。”

Woodstock落幕后,青年世代洋洋自得,满心以为爱与和平与摇滚乐终将推翻“大人世界”,让地球变得更美好——看看那时的口号:“做爱不作战”、“别相信三十岁以上的人”、“你只需要爱”……有那么一段日子,千千万万青年人真的相信摇滚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衰败还没有开始,Jimi Hendrix、Janis Joplin、Jim Morrison都还醒着,Beatles还没有解散,大麻和LSD还没有被海洛英与古柯碱全面取代。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持续上扬没有止境的曲线,摇滚愈来愈美丽愈来愈张狂,一张张唱片就是革命的通行证。可是猝不及防的,这场持续了整个六〇年代的集体狂欢,以一种混沌、丑陋的方式黯然结束了。

回首Woodstock,至少在那三天,他们是幸福的。他们见证了这门艺术的第一个烂熟期,见证了几十万年轻人有能力在没有“大人世界”横加干涉的状况下自己搞定一切,见证了那许多年轻、美丽、才气逼人的乐手,在洋溢着腐味的、不祥的七〇年代罩顶而来之前,做出来最最纯粹的、不断向上飞升的音乐。他们并不知道花开极盛的瞬间也就是凋落的起点,还好他们并不知道。